一个在网站谋职的朋友跟我说,奥运来了,他们就没得做了,除了奥运什么也做不了,不得做一切负面消息,包括维权。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其实平面纸媒也好不到哪去,至少我知道现在很多报纸已经开始为奥运预热了,很多副刊也要为奥运让道,改做奥运副刊、专刊、特刊,之类。作为一个副刊编辑,这几天,我就在频繁约请一些名家撰写奥运的应景文章,不过,很有一些名家并不愿意效劳,他们的说法是,我写出来了,你们能发出来么?在这种形势下,网络上一切负面消息,包括维权都不能做,你想纸媒上能随便做么?
朋友的叹息里有两层意思,一是除了奥运有关的新闻,别的都要靠边站;二是为了平安稳定计,不得做负面消息。而这两样都让他有莫名的不舒服,其实我也不有舒服。
所有的媒体都关注奥运,把其他的新闻都挤掉,或者说根本就不需要做,其意无非是说,办好奥运是当前的“中心工作”,所有国人都应该把目光投向这,支持之。即便不投向恐怕也难以做到,因为你只要打开电视、报纸、网站,都是与奥运有关的,你还能指望关注什么?换句话说,你就是不想关注,也可能会被强大的宣传攻势包围,被迫地关注起来。
这样一来,虽说“上面”没有简单地动用行政力量,像过去搞运动那样,搞“全民奥运”,但是,在这项“中心工作”之前,很多人不得不以不同的方式“人人参与”,成为一个大背景下一个个微不足道的小小“造型”。因为新闻镜头的唯一取向,因为重大事件的重要性,使很多公民的个人生活、社会事件被忽视不计。
奥运虽说是一场世界的体育盛会,但是对于绝大多说中国人、绝大多数世界人民来说,它只是一场更高级别的体育比赛而已。对于一个农民工来说,奥运再重要,也比不得他讨回自己的工钱重要;对于一个市民来说,奥运再重要,也比不得吃饭、看病、上学、住房重要……
其实,被忽视也没有什么可憾可气的,谁也不敢说自己比奥运会更受关注,只是被屏蔽就很让人不解。据这位网站的朋友说,奥运来了,为了奥运“安保”,网络现在管得更严了,小网站都关了,大点的网站一天24小时都要值班。听到这样的消息,真怀疑网络的管理要超过防抢防盗。
是的,最近,听得最多的已然不是绿色奥运、科技奥运、人文奥运这样的老口号了,而是频频听到“平安奥运”的声音。的确,平安很重要,一次运动会连安全都不能保证,会将绿色、科技、人文化为乌有,还会成为对绿色、科技、人文的嘲讽。
可是,更具嘲讽意味的是,我们不仅辟出了示威游行区,还开禁了一些外国网站,允许原版的国外报刊杂志进入奥运村,却把国民当成小偷刁民似的盯得紧紧的,让人不能说“负面消息”。这种“外松内紧”是什么意思?国民何以就不能享受这种“非国民待遇”呢?是把国民当成傻瓜,把外宾当作大爷?对外假装民主,对内疯狂地压制?太多的疑问让人难解。
我们口口声声反对国际社会把北京奥运会政治化,可是这种“全民奥运”的搞法,防民之口,甚于防川的做法,不正是将奥运政治化的表现么?不要把奥运政治化,其中一个要求,就是让民众自己决定自己与奥运的关系,而不是“被迫”地参与,再不是被迫地“不参与”。